第一卷 往来成古今 第五百零三章 正德削权

    霸州城民怨深积,如同一个高温下的火药桶,即将处于爆炸的边缘。

    一个名叫唐子禾的女子款款走来,脸上带着嫣然妩媚的笑容,手里却执着一支火把,纤手轻悄一掷,火药桶被她亲手点燃。

    风声住,山雨来,漫天电闪雷鸣。

    这个世界不止是朝廷的,同样,这个世界也不止是男人的,舞台上的生旦净末,你方唱罢我登场。

    张茂的动作很快,而且颇有生意人的职业道德,结拜兄弟的尸首未寒,他连收敛骸骨都顾不上,当即便离开了龙泉寺赶往深山老巢,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两千余山贼响马,当晚便与唐子禾的三千人马合兵一处,五千多人趁着漆黑的夜色,悄悄朝霸州城开拔而去。

    北直隶之乱,自霸州而始。

    轰轰轰!

    震天的炮声飞扬起漫天的硝烟。

    京师西郊演武场,二十多门造作局新制出来的佛朗机炮同时开炮,炮火无情向远方倾泄,几乎顷刻间,一里外一座小山丘被轰成了平地,待到浓郁的硝烟散尽,山丘仿佛被人用锋利的刀削去了起伏,只剩一片洼地。

    “咳咳咳······好炮!”朱厚照从挖好的壕沟里钻出来,使劲甩开面无人色的谷大用拽着他袖子的手,大笑道:“好厉害的炮!秦堪,这是你琢磨出来的新战法吗?”

    朱厚照一边咳一边笑,嘴里不时冒出一股黑烟,脸孔被熏得一片漆黑,只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如同刚刚渡了雷劫一般,神情非常狼狈

    却笑得很开心。

    秦堪穿着一身银色的盔甲,玉树临风站在朱厚照身后,比朱厚照聪明的是,秦堪脸上遮了一块面巾待到硝烟散去后才将面巾拿下。

    嗯,依旧唇红齿白,配上一身银铠甲,愈发风流俊朗,深具“满楼红袖招”的实力,将朱厚照衬托得像一片绿得不能再绿的绿叶。

    硝烟散尽,秦堪这才笑道:“陛下这是臣最近几日琢磨出来的战法,战争的胜负靠的不仅是主将的机谋和将士的勇武,更重要的是敌我双方的国力我大明的主要敌人来自北方的瓦剌和鞑靼,他们世居草原大漠平原地带,擅长骑兵冲锋,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故而我大明自永乐以后对北方作战,往往败多胜少,除了军制和体力方面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没有找对应敌的方法敌人拿骑兵进攻,我们拿步兵防御,敌我力量如此悬殊焉能不败?”

    “…···敌人所长者,骑兵,我大明所长者火器。若取己之长,而攻敌之短,我大明北方边镇的境况或可改变,比如说,若将数百门佛朗机炮在平原地带一字排开,集中火力对敌人无差别炮轰,纵然敌人以万骑向我军冲锋在这数百门炮火的轰击下,能逃出火力封锁者相信绝对不多有了这道封锁线,我军已处于不败之地,若能令造作局改进鸟铳,使其抛去火绳点火的陋规,改用火石燧发,装药填药的流程时间减少一半,于火炮后列三段或四段式分批开枪,就算敌人冲到面前百步,我们亦无所惧……”

    朱厚照听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连连点头道:“好好!秦堪,朕没想到你一个文弱书生竟也精通武事,你这法子若然可行的话,朕定下旨命造作局工匠改进鸟铳……”

    “陛下英明,臣建议我大明辽东可试用这种新战法,将队伍拉出去主动寻找战机,进行一场小到中等规模的遭遇战,用大规模火炮结合四段式鸟铳分批射击,最后步兵结阵防御,骑兵从侧翼迂回进攻,同时不断总结经验,随时调整战术,相信从此以后,我大明边镇的败率会大大减少。”

    朱厚照兴奋大笑道:“好。朕这就下旨命辽东都司照此战法试用一下,若成效斐然,朕明年御驾亲征,亲自铲平瓦剌鞑靼,重振我永乐皇帝雄风!”

    见朱厚照有些得意忘形,秦堪忍不住提醒道:“陛下,法子虽好,不过无论是大规模火炮集群还是鸟铳分段式射击,它们都有一个无法忽视的缺点……”

    “什么缺点?”

    秦堪苦笑道:“它们都很烧钱,火药,炮弹,精铁······这些都要花银子买的,所以臣刚才说,战争靠的不仅是机谋和勇武,更重要的是一国国力强弱……”

    朱厚照楞了片刻,扭头找内库总管马永成,谁知今日西郊演武马永成并未伴驾,只有谷大用常随圣驾。

    “大用,你知不知道内库如今余银多少?”

    谷大用纠结半晌,苦笑道:“陛下,老奴不是内库总管,此事委实不知,不过听说今年五省矿税已入京,估摸着有一百多万两吧。”

    朱厚照根本没有银钱概念,闻言大喜,下饭馆买单似的豪迈地一拍胸脯:“甚好,先打一场百万两银子的仗,朕包了!”

    秦堪不给他充土豪的机会,一盆冷水无情泼下来:“陛下,臣就这么跟你说吧,一百万两银子若全部拿回臣家里,估计臣的夫人能给我一个笑脸看,若拿去打一场大仗,这个……真不够。”

    这盆冷水顿时浇灭了朱厚照所有的热情,少年皇帝的笑脸僵住了。

    许久之后,朱厚照幽幽叹道:“秦堪啊······”

    “臣在。”

    “一百万两拿回家你夫人还只给个笑脸,······你家神兽名叫貔貅么?”

    秦堪的意思很显然,有钱才有资格打仗,没钱就双手护头老实挨揍。

    谁有钱谁大爷,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地主欺负佃户是天经地义,佃户欺负地主则闻所未闻,朱厚照可以对刘瑾又打又骂,反过头来你让刘瑾骑在朱厚照脖子上拉屎拉尿试试?

    严格说来,朱厚照不是穷皇帝正德元年国库岁入近四百万两,还不包括粮食布帛瓷器等各种抵税货物,然而收入高开销也大,军饷和俸禄等固定开销不说仅大明目前藩王的开销便大到一个很恐怖的数字,老朱家当皇帝的这一脉虽人丁不旺,但旁支的繁殖能力还是很值得肯定的,这年代的藩王像猪似的被圈养在各自的封地城池里不准踏出一步,百无聊赖里,藩王们打发时间的方式便因性格而异,有的喜欢玩章`玩心跳·于是像安化王那样造反,还有的胆子小,玩不刺激便只能玩美女·于是一窝又一窝的王二代王三代生下来,朝廷又不得不给他们名分,给了名分又不得不给他们待遇····`·

    历史上的大明灭亡有很多原因,权阉祸国,党争亡国,军制糜烂,天灾人祸······这其中藩王太多耗费国库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大原因,如果当时的大明皇帝英明神武,在藩王中推行计划生育政策·规定藩王一人超生全家结扎的话,大明的国祚少说也能多撑一百年。

    没钱是硬伤,这个硬伤令朱厚照颇为气短·不过朱厚照到底是少年心性,垂头丧气半晌后,又恢复了精神。

    “没钱朕存钱便是·朕的内库存两年,存三年,存够一千万两银子,朕再集结重兵跟北方的鞑子打一场硬仗,把咱们的国境从长城向北推行百里,千里,朕还年轻·何愁等不来这一日?”

    朱厚照说这话时神采飞扬,神态睥睨·真正有了几分雄视天下的帝王气势。

    秦堪和谷大用躬身齐贺:“吾皇神武,社稷幸哉。”

    朱厚照哈哈一笑,拽住秦堪的袖子道:“来,咱们再来一发……”

    秦堪被朱厚照拽着踉跄走了几步,朱厚照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谷大用,仿佛不经意般道:“大用,朕忽然想起一件事,按制,司礼监掌印太监是不能兼领厂卫的,刘瑾既是司礼监掌印,再领西厂怕是不合适,安化王之乱平定以后,西厂朕便交给你领着啦。”

    不仅是谷大用,连秦堪都楞住了。

    这……是什么信号?

    秦堪呼吸停顿了一下,立马察觉到,刘瑾离灭亡越来越近了,不论是朱厚照对刘瑾有了戒心也好,还是觉得司礼监权柄不宜过大也好,这都是一个极好的信号。

    见谷大用仍懵懂地傻盯着朱厚照,秦堪捅了捅谷大用,低声道:“谷公公,还楞着干嘛?赶紧谢恩呐!”

    谷大用浑身一激灵,立马扑通一声朝朱厚照跪下,感激地流着泪砰砰磕头。

    “老奴······老奴谢陛下隆恩!老奴定为陛下死而后已,以报皇恩浩荡。”

    朱厚照随意地挥挥手,笑道:“行了行了,你也是东宫出来的老人儿,朕登基以来一直未给过你什么实差,这回你就好好领着西厂,辅佐朕治好这片江山吧……”

    顿了顿,朱厚照目光朝秦堪一瞟,忽然想起秦堪和刘瑾一直不合,导致他这个当皇帝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谷大用领了西厂可别又跟秦堪闹出矛盾,否则他朱厚照会比现在更头疼。

    思忖片刻,朱厚照索性卖了个人情出去:“大用啊,你要谢也别谢朕,应该谢谢秦堪才是,若非他在朕面前极力推举你,朕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你,你呀,回去后在京师城里找个最贵的酒楼,请秦堪敞开了大吃大喝一顿。”

    谷大用哪里知道朱厚照心里的弯弯绕儿,闻言立马当了真,扭头看着秦堪时,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意,而且半分不作假。

    确实苦了谷大用。

    当初内外廷联手诛除八虎的行动失败后,宫里宫外打下去了一大批人,许多实权肥差有了空缺,这些空缺自然要落到八虎头上,然而在这场权力蛋糕的分配之争里,谷大用无疑是失败者,刘瑾,张永,马永成这些人一窝蜂上前把蛋糕抢完,最后连一点汤水都没剩给谷大用,到最后谷大用仍旧只是个内侍。

    今日谷大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当即也顾不上思量朱厚照忽然削刘瑾的权是何用意,起身双手拉住了秦堪,感激涕零道:“侯爷果真是厚道人呐!”

    秦堪本来被朱厚照没头没脑送来的人情弄得一楞,又见谷大用口口声声夸赞他是厚道人,秦侯爷颇有自知之明,深知“厚道”俩字跟自己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于是多疑的秦侯爷立马神色不善地盯着谷大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怀疑谷大用是不是在讽刺他,观察半晌终于发现谷大用表情很真诚,于是秦堪勉为其难收下了“厚道”的光荣称号,也消去了欲弄死谷大用的不良心思。

    “恭喜谷公公高升,本侯这里先向公公道贺了。”

    谷大用一迭声忙道:“全托陛下隆恩,更托侯爷荐举,杂家以后便认侯爷为生死兄弟了。”

    秦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公公以后统领西厂,开心不开心?”

    “开心!”

    “高兴不高兴?”

    “高兴!”

    “当年进宫挨的这一刀值了吧?”

    “太值了!”

    秦堪笑了,笑得比谷大用还开心。

    不知道刘瑾会有何反应啊。

    可以肯定,司礼监绝不会发来贺电…···

    司礼监。

    刘瑾还不知道朱厚照已削了他的权,此时此刻他正坐在绣凳上,摆在案前的,却是一份足以吓掉他半条老命的东西。

    一份来自甘陕的檄文。

    朱造反的战火已烧遍甘陕三边,当然,以正义之名讨伐朝廷的檄文也传遍了三边,刘瑾想得到这份檄文并不困难,杨一清和张永出京不到五日,山西河南卫所大军尚未完全集结,西厂番子便拿到了这份檄文,十万火急送进了京师司礼监。

    檄文里,朱造反的理由自然句句站在正义的高度,然而令刘瑾心惊肉跳的是,檄文里的每一条理由竟都与他相关。

    简单的说,这份檄文的中心思想便是“清君之侧”,而刘瑾,非常荣幸被列入必须被“清”的名单第一位,而且是超级第一。

    按檄文里所说,安化王朱根本就是被他刘瑾的种种倒行逆施逼反的。

    PS:身体尚未大好,暂时一天四千字更新,身体好利索以后恢复一天两更……可否?  
时间提醒:2017-11-21 07:00:37 (该吃早餐啦,妈妈说早上要吃鸡蛋和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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