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逝者的国度(2)

  

  我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女人们带我们去桑拿房时的情景。我看到女人们的子宫(即便是在当时,我们已经知道那就是子宫)都垂了下来,她们用布带将它们捆住。我看到了。她们的子宫之所以会下垂完全是因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当时,村子里没有男人,男人们不是已经上前线作战,就是加入了游击队。村子里也没有马,所以女人们只能自己完成所有的农活和家务。她们自己犁地——自家的土地和集体农庄的地。当我长大后,我和一个女人发生了亲密的关系,我会记住这一切——记住我在桑拿房里看到的一切。

  我想忘记,忘记所有的事情,而我也真的做到了。我以为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战争。我以为自己会受到保护。我以为会受到保护。

  可是后来,我去了切尔诺贝利地区。我已经去过那里很多次了。直到那时,我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无助,身边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能为力。我彻底崩溃了。我的过去已经不能再保护我。没有答案。在此之前,它们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但是现在它们已经做不到了。摧毁我的是将来,而不是过去。

  彼得·S

  心理学者

  面对生者和逝去的人,我们能说些什么?

  夜晚,一只狼闯进了庭院。我从窗户望出去,看到它就站在院子里,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就像两盏照明灯。现在,我已经习惯了。我一个人独自生活了七年。自从七年前人们离开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夜晚,我有时候会一个人坐着,思考或回忆,直到天亮。这天夜里,我没有睡觉,我坐在床上,然后,我走出房子,站在院子里眼看着太阳升起来。我应该告诉你什么呢?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逃脱死亡的纠缠。所有人最终都将回归泥土——善良的人、残忍的人、有罪的人,除了死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公平的。我辛勤工作了一辈子,诚实待人,但是我并没有获得任何公平的回报。

  上帝会在某个地方将事情分割开来,当那条分割线降落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就变得一无所有。年轻人有可能会死,老人则不得不死……起初,我还等着人们回来——我以为他们会回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自己再也不会回来,当初,他们都只是说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现在,我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死亡并不难,却令人恐惧。这里没有教堂,牧师也不会来。没有人能够帮我完成临终前的忏悔,解除我的罪恶。

  当他们第一次告诉我们,我们都受到了核辐射的污染时,我们以为:那就是一种疾病,任何得了这种病的人很快就会死。不——他们说,那不是病,而是一种存在于地面上的物体,它能够钻进地里,但是你们却看不见它。动物也许能够看到或听到它,但是人类不能。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我就看到了它。当雨水从天而降的时候,我在我工作的院子里看到了铯。它是黑色的,像墨水一样黑。它就在那儿,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了一种像油滴一样的东西。我从集体农庄跑回家,刚一进门就看到我的花园里也有一大片,只不过出现在花园里的铯是蓝色的。

  在距离花园200米的地方也有一片,其面积就和我头上的方巾一样大。我叫来了邻居,还有村子里其他的女人,我们四处奔走,在村子里寻找类似的痕迹。我们找遍了所有的花园和附近的土地——其面积加起来大约有两公顷——在那里发现了四块大面积的彩色痕迹。其中有一块是红色的。第二天一大早又开始下雨,等到中午的时候,那些彩色的痕迹已经全都消失了。警察来了,可是他们什么也没看到。我们就把自己看到的情景告诉他们。有这么大一片。(她用手比划出了那些彩色痕迹的面积大小。)就像我的方巾,蓝色的、红色的……

  

  
时间提醒:2018-04-20 16:59:33 (新的一天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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