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逝者的国度(6)

  

  有时候,我也会去墓地看一看。我的母亲就埋在那儿,还有我的小女儿。她死在了战争年代,死于斑疹伤寒。就在她下葬之后,太阳突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照亮了墓地里的每一寸土地,似乎是在对我们说:你们应该把她挖出来。当时,我的丈夫费佳也在那儿。我和他们所有人一起坐在墓地旁,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可以对着一个死人说话,就像你和那些活着的人说话一样。对我而言,和谁说话都一样。我都能听到对方的回答。当你感到孤单的时候……当你悲伤的时候,当你极度悲伤的时候,你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伊凡·普罗霍洛维奇·加夫里连科的家就在墓地旁边,他是一名老师。他后来搬到了克里米亚,他的儿子住在那儿。彼得·伊万诺维奇·米尤斯奇耶就住在他隔壁。彼得驾驶着一辆大卡车。他是一名斯达汉诺夫工作者,在当时那个年代,所有人都想成为斯达汉诺夫工作者。他有一双巧手,他甚至能够用木头做出蕾丝花边。全村就属他的房子最大最漂亮。当他们将他的房子夷为平地的时候,我伤心极了,我觉得全身热血沸腾,恨不得冲上去阻止他们。他们放火烧了它。警察在一旁大叫道:“别想啦,女士!这栋房子上沾满了核辐射,就像火锅一样烫手!”就在他的房子被烧毁的同时,彼得喝醉了。我走到他身边——彼得哭了。“走吧,女士,没关系。”他要我离开那儿。

  彼得的隔壁是米沙·米卡廖夫家,他是农场的一名锅炉工,他很快就死了。离开村子后没多久,他就死了。动物学家斯泰帕·别克霍夫的房子就在他家隔壁。斯泰帕家的房子也被烧光了,坏人趁着夜色的掩护烧掉了他的房子。斯泰帕也没活多久,他死后被安葬在了莫吉廖夫地区的某个地方。战争时期——我们死了那么多的人!瓦西里·马卡洛维奇·科瓦廖夫、马克西姆·尼克夫任科。他们过去都活着,都很快乐。节日来临时,他们会一起唱歌、跳舞、吹口琴。现在,这里就像一所监狱。有时候,我会闭着眼睛穿越整座村庄——我会和他们说话、聊天。辐射?哪里有什么辐射?蝴蝶在空中自由地飞翔,蜜蜂也嗡嗡地飞个不停,而我的瓦斯卡则专心致志地捉老鼠。(她开始哭泣。)

  哦,柳博吉卡,你能听得懂我对你说的这些话吗,你能明白我内心的苦闷吗?你会把这一切都公之于众,也许,到那时,我已经不在了。我会躺在地下,在深深的树根之下……

  季娜伊达·耶夫朵基诺夫娜·科瓦连科

  定居者

  

  
时间提醒:2018-04-19 21:38:40 (新的一天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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