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逝者的国度(32)

  

  我们到了那里,领到了各自的装备。“这只是一次事故,”上尉对我们说,“事故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那都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你们不会有任何危险。”“没有任何问题,”军士说,“只不过在吃饭前要记得洗手。”

  我测量辐射强度。只要天一黑,这些人就会开着车来到我们所在的小站,开始给我们分发东西:钱、香烟和伏特加。然后,他们会让我们替他们放哨,而他们自己则在那些没收回来的物品中挑挑拣拣,把其中的一些东西装进自己的背包。他们要把这些东西带到哪里去?也许,他们会把它们运到基辅和明斯克,送到那些二手市场里出售。当他们挑选完之后,我们的任务就是处理那些他们挑剩下的物品:裙子、靴子、椅子、口琴、缝纫机。我们把这些东西全都埋进了沟里——我们把这些沟渠称为“公共墓地”。

  后来,我回了家。我参加舞会,认识了一个女孩。我喜欢她。我对她说:“我们互相介绍一下自己,加深了解,怎么样?”

  “这又何必呢?你是一个到过切尔诺贝利的人。我不敢给你生孩子。”

  我有自己的记忆。我在那里的官方职务是警卫队的队长,就是《启示录》中的指挥官一类的角色。(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起来。)是的,你就按照我的原话写下来。

  我记得我拦住了一辆从普里皮亚季开出来的小轿车。这座小城里的居民早已疏散到了其他地方,城里一个人也没有。“请出示证件。”他们没有证件。车子的后座上还盖了一层帆布。我们掀开了帆布。直到现在,我都清楚地记得那一幕:20套茶具、一套组合壁柜、一把带扶手的椅子、一台电视机、一些小地毯和几辆自行车。

  于是,我把这一切都记了下来。

  我记得,在那些空荡荡的村子里,猪全都发了疯,到处乱跑。我还记得集体农庄的办公室及俱乐部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墙壁上那些已经褪了色的海报:“我们把面包献给祖国!”“光荣的苏联工人阶级!”“人民成就永垂不朽!”

  我记得那些无人看管的公墓——四分五裂的墓碑上写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博洛金上尉、大尉……那一排排长长的文字,看上去就像是一首首诗歌——那些都是二等兵的名字。墓碑旁杂草丛生,牛蒡、带刺的荨麻和藜正肆无忌惮地疯长着。

  我记得我还看到过一个料理得很好的花园。我们路过时,花园的主人正好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了我们。

  “孩子们,不要冲着我们大喊大叫。我们已经提交了申请表格——明年春天,我们就会离开这儿。”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如此悉心地照顾花园里的一草一木呢?”

  “现在是秋天,就该干秋天的活。”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必须把这一切都写下来……

  我的妻子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女人!不过,我不会像万尼亚·科托夫那样上吊自杀,也不会从七楼的窗户里跳出去。那个该死的女人。当我带着一箱子钱回来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我们买了一辆车。那时候,她和我住在一起,从没抱怨过什么。她一点也不害怕。(说到这儿,他开始唱歌。)

  即便是一千道伽马射线当空照耀,俄罗斯雄鸡也会准时打鸣。

  

  
时间提醒:2018-04-20 16:59:53 (新的一天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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