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逝者的国度(27)

  

  在那里,你的思想会发生转变。事物原有秩序全被打破了。一个女人正在给自家的奶牛挤奶,而她的身边就站着一名士兵。这名士兵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个女人在挤完奶后,一定会把所有的牛奶都倒掉。一位年迈的妇女手里挎着一篮子鸡蛋,在路上行走,一名士兵紧随其后,因为他必须确保她会把这篮鸡蛋埋进地里。农民们高高地举起珍贵的土豆,他们在一片寂静中默默地收割地里已经成熟的土豆,但实际上,这些土豆刚被挖出来就又会被深深地埋入地下。最糟糕的就是——同时,这也是最难以让人理解的——这里的一切都美极了!这就是整件事当中最糟糕的一点。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动物、这里的房子——这里的一切都很美。我再也不会见到这样的人。每个人的脸看上去都很怪异,像个疯子。他们的表情很奇怪,我们的也一样。

  我是一名士兵。如果我受命做某事,我就必须服从命令。但是,我也渴望成为英雄。你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政治工作者会发表演讲。只要打开广播或电视,你经常能听到或看到这样的节目。对此,不同的人反应也有所不同:有的人希望能借此被领导人接见,能够上电视,有的人则只是把这当成一份工作,此外还有第三类人——我见过这样的人,他们觉得自己做的是英雄的工作。

  我们的工资待遇很好,但是这好像都无关紧要。我的工资原来是400卢布,但是在那里我每个月都可以拿到1000卢布(而且是苏联卢布)。后来,人们说:“他们得了很多钱,现在他们回来了,买了自己的第一辆汽车,第一套家具。”当然,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的身体也会疼,因为毕竟这其中也含有英雄的要素。

  在去之前,我也很害怕。不过,这种恐惧心理只持续了一段很短的时间。到了那里之后,我突然就不害怕了。我们不断地接到命令,然后就开始工作,完成一项又一项的任务。我想从上面,从直升机上看一眼核反应堆——我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样的做法是被明令禁止的。在我的医疗卡上,他们写道:我吸收了21伦琴的辐射,但是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关系。

  整个过程非常简单:你坐飞机直接飞到省会切尔诺贝利(切尔诺贝利很小,整座城市并不像我想的那样恢弘庞大,只是一座很小的省会城市)。随后,你会看见一个男人,他站在距离核电站大约10至15公里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一个放射量测定器。他正在测量我们周围的辐射量。这种测量的次数将会随着我们每天飞行时间的增加而增加。我会坐飞机从那儿前往核反应堆,有几天,从我身上测出的放射量为80伦琴,有几天又是120伦琴。有时候,我会在晚上的时候在核反应堆周围巡逻,每次两个小时。我们借助红外线照明设备给核电站拍照,冲出来的胶卷上总是会有一些散射状的黑色痕迹,那应该就是辐射——但是在白天,你看不到它们。

  

  
时间提醒:2018-01-22 06:31:10 (该吃早餐啦,妈妈说早上要吃鸡蛋和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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